Google+ 生物產業機械: 漫談台灣農業機械化

Tuesday, March 13, 2007

漫談台灣農業機械化

第一集  彭添松.

前 言

民國89年5月20日,李總統卸下12年總統職務,而陳總統上台,就職禮炮聲響下,新政府團隊將帶領台灣向21世紀衝刺。面臨時代大變遷,近年來國人幾乎被政治議題沖昏了頭,我們可否冷靜下來,暫時把「台灣的主張」或「台灣之子」擺在一邊,來談一談國計民生等相關話題。年長者在自己專業範圍內必定有不少過去的經驗可傳承並期許後生者。

我年屆7旬,從事台灣農業機械化工作40多年,因工作環境與年輕同道們相處機會頗多,時常有人希望我把台灣早期的農業機械化進展事蹟留下來。不過如果要中規中矩編寫「台灣農業機械化發展史」則工程浩大,且政府有關單位已有部分編撰史料,故不宜貿然重覆,我就採用漫談方式把過去40多年自己親身所聽、所說、所做、所接觸的人、事、物,由記憶中披露出來,供後人整理史實的部分參考資料吧。文中將記憶所及予以記實,對某單位或某人如有記述偏差,則可能因年久而記憶不清,絕無歪意,尚祈原諒!如讀者閱讀後與事實有出入請來函匡正或補充則感激不盡。

台灣奇蹟

四百多年來台灣被世人視為「福爾摩沙」美麗之島,國人則自認為寶島。台灣確有好山好水,可惜已被破壞污染而面目全非,雖然美麗但已褪色。台灣確是寶島,不過台灣既無石油等天然礦藏,地也不大物不博,何來寶?所謂「寶」大概指活在島上的寶裡寶氣的人們吧。李敖大師說﹕台灣只有兩種人﹕一是聰明人,一是笨人,而只有他是聰明人,所以我們芸芸大眾都是傻小子。傻子們做事都是一窩蜂,一股傻勁,「愛拼才會贏」就是最佳寫照。

近年來大家一股傻勁熱衷於政治,居然把政權推展到政黨輪替的初步階段,被國際人士稱讚為民主改革的奇蹟。其實更重要而最基本的是數十年來創造出來的經濟奇蹟,已被世人公認,堪為開發中國家的楷模。由經濟奇蹟才促成了民主改革奇蹟,值得我們驕矜。

說到經濟奇蹟,大家腦海中即刻浮現的是工業,尤其高科技工業,倒是幾乎遺忘或忽略了立國之本的農業改革,也是一件大奇蹟。

台灣農業機械化的奇蹟

  說到農業,因受到先天性的限制,要創造奇蹟談何容易!就是要全盤細說所創造出來的奇蹟內涵也不簡單。我畢生只從事於農業機械化一項工作,所以也只能談談創造農業機械化一項奇蹟了。試想我們年輕時,台灣農村依賴40多萬頭耕牛從事於農耕,農業勞動人口佔全勞動人口之百分之六十以上;而當我退休時,台灣農田上已看不到耕牛,農業勞動人口只佔全部之百分之九左右,所有農耕作業幾乎被農機取代,僅一世代的時間達成如此全面農業機械化的國家,古今中外恐難舉出第二個例子了吧。
糊裏糊塗學農機

  我是農家子弟,從小協助農耕,而初中又是唸農校,所以對農耕作業早就耳濡目染,舉凡牛犁、割耙、插秧、除草、割稻樣樣能來,只有手耙耙地、碌碡整平兩項操作未嘗試過,可能膽小,看來危險。寒冬或酷暑下農作業確是非常辛苦,非身歷其境者無法想像。不過說來慚愧,年少時未因在農田裏受苦而懷大志來解救農人於水深火熱的想法。

民國39年我考取台灣大學(當年另有師範學院、台中農學院、台南工學院而已,各校獨立招生),那年台大新鮮人7百多人,而農學院大概為70人左右吧,可見農科仍是受到重視的年代。當時我還是迷迷糊糊隨著大夥兒填最熱門的第一志願「電機系」,結果未能擠入,只好另選第二志願。正傷腦筋如何選擇之際,巧遇高中同學黃君,他是台北城市人,且已有一位兄長就讀台大機械系,乃視他為馬首是瞻。據他告知台大尚有兩位日籍教授,一位為植物病蟲害系的松本巍教授,另一位是農業工程系的高板知武教授。當年曾接受過日本教育的學子,多多少少對日籍教授仍存相當仰慕情懷,兩人乃商定選擇了農業工程系機械組。這就是半世紀前我糊裏糊塗踏入農機界的濫觴。命運作弄人,如果當年我與黃君兩人如同我一位小學同學余君一般,順利考入電機系,說不定我們也像余君一樣在台灣電力公司服務,至多混到台電公司地方管理處經理吧?我就是如此這般糊裏糊塗踏入農機這一行,而一生樂此不疲。至於黃君則畢業後短暫留在台大擔任助教,不久赴美進修獲得博士學位,成為美國著名大學的農機著作、發明甚豐的教授, 這是後話。

  說來也是一股傻勁,當年一般農家除了鐮刀、鋤頭、噴霧器、犁耙等人畜力農具外,至多看到小型單缸煤油引擎帶動離心式抽水機而已。那來的農業機械!我們跳入一無所有完全空白的領域,不是獃子就是有些發瘋吧。反之,就如同高板教授所說我們是稀有人物,也許投入較少的力氣而可獲得最大收穫。凡事運用之妙存乎一心,看你如何處世而已。

刻苦寒酸的農機研修歷程

  我於民國43年畢業,那時台灣仍處在經濟落後、政治也未穩定的年代。我們在大學所學的農業機械可說只是桌上理論,無法與實際結合,因為學校所有農機設備除了一般農家可看到的人畜力農具外,僅有近乎報廢的20多馬力ALLIS CHALMER「三輪式」與FARMALL「四輪式」兩台曳引機及少數附屬農具而已。另外,有簡陋的工作室供作實驗場所。高板教授講授的道具只有人畜力農具,幸好他有劃圖的天分,他自行切蠟紙油印講義,圖文並茂,頗有助於解惑。不過,在台灣連耕耘機都尚未出現的年代,講授農機確實只能偏重理論吧。加上高板教授頗富於剖析事物的涵養,故他講述農機常由基本哲理切入,我們聽來宛如修哲學課程一般。

  的確,當年台灣除了台糖公司農場上可見到美援的少數曳引機外,確實一無所有。本系同學修有關機械基礎課程,大都到機械系及電機系選修,不過機械系除了實習工場設備稍具多樣外,最具吸引力的為一部美軍報廢下來的吉普車,看到他們開著繞校園頗令人羨慕。反過來,他們看我們駕駛曳引機鬧哄哄的樣子,可能當作稀有動物表演。

我們在校農機實習機會太少,我與兩位同班同學季炳琤和郭夢陽3人,承系主任金城教授推介,於3年級暑假自費到台糖公司的太保機耕實驗農場實習。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搭長途火車到嘉義,而在實驗農場能盡興操作大型曳引機,其實所謂大型者也不過45馬力的機型而已,在現在一般農民的眼裏不過是小弟弟。

  雖然我們唸大學時師資缺乏、設備簡陋,不過總算在較安定的環境中求學,除了偶而遇到鬧學潮的騷擾外,大家尚能專心唸書;不像唸初中時代一半時間仍處在二次大戰時期,每天跑空襲警報或在田間及飛機場勞動服務,遑論安心讀書了。高中階段較好,不過仍受到大陸情勢影響,社會仍呈不穩,如遇到民國38年國府由大陸撤退的紊亂,一夕之間同學約增加了一半之多(以我當時唸台北成功高中為例,兩班變三班)。

  的確,我們真正能靜下心來唸書是大學階段。那時韓戰正酣,中共無暇侵犯台灣,大環境對我們有利,美國派第七艦隊來協防台灣,正可安心從事建設。當時台大傅斯年校長積極建設台大,他奠定了台大人崇尚自由研究的風氣基礎,重視培養學生的通才教育,安定學生生活。傅校長可能是歷任校長中最有建樹的一位。可惜他任期不長,因他有一次列席省議會被一位宜蘭縣出身的郭姓議員(被稱為郭大炮)炮轟而活活氣死。傅校長確實很照顧與愛護學生。他規定從大一新鮮人開始住進宿舍以便集中管理。另外設清寒學生獎學金,我從大一就每月獲得60元的補助。那時的60元除了足夠我繳付宿舍所有伙食等費用外,尚可應付學雜費及生活零用金。簡言之,我幾乎未花家裏一文錢,讀完了大學。不但如此,當時年輕人崇拜美國貨,我節省了120元買了一支美製派克金筆(PARKER),那支筆隨身使用一直到民國47年,我奉派赴美內布拉斯加大學進修一年時不慎遺失為止。當時遺失金筆確實心痛,不過算是物歸原產地了吧。當年的美國貨實在太貴(實際上是我們太窮),不過也實在耐用而好用。

說到民國47年我首次赴美進修那一年裏,台灣遭遇兩件影響未來發展深遠的大事件。我於47年8月15日離台,搭乘泛美班機,當時中華班機只有國內線而長榮則尚未問世。當時噴

射機也尚未出世,泛美班機為四部螺旋漿飛機又嘈又慢,我們同行者有台大醫學院教授、教育廳督學一行3人先飛到東京宿一宵,再經關島、夏威夷、洛杉磯各過一夜才抵達華盛頓。當年赴美是一件大事情,出國前要到指定醫院身體檢查,如患有沙眼、肺結核、香港腳則在拒絕之列。搭飛機每人還得小心翼翼捧著X光片,出關時接受檢查。抵達華盛頓後還要接受兩三天的講習(接受美援各國人員),講習期間聽到八二三金門大炮戰的消息,這是我們抵美後得悉國內所發生的大事件。當時大家都非常心急,只有靠當地報紙和電視,可惜報導很簡短,不過總算能在電視上看到慘烈情況,而國內尚無電視,所以國人只有由報章或收音機報導來猜測當時慘烈情景了。可能有人以現代人的想法,為何不打電話回家探尋詳情?須知當年有幾個人家中有電話?當年申設一具電話費用要1萬6千元,而我們的月薪也不過7、8百元而已。因此我們與家人聯繫多賴魚雁往返了。尤其我新婚才3個多月就出國,好不容易熬過一年,離美前幾天聽到台灣中南部發生八七大水災的消息,這就是我離台一年台灣所遭遇到的第二件大事件。幸而,兩大事件都由於國人發揮敢拚的精神而迅速克服。我們一行3人在返台的飛機上戲稱,如我們不出國一年,說不定台灣可避免兩次大災難,這當然是戲言,博君一笑。

  話說回頭,我們早年研修農業機械的環境和條件雖然不盡令人滿意,但總算收到初步成果。我的同班共6人,光復後台大農機畢業生算是第五屆,在前後數屆內人數是最多的一屆了。一般每屆兩三人,有一屆竟然無畢業生。無論如何,幾屆下來總算播下20多個農機人的種子,可惜留在國內尤其守在本行的畢業生更屬鳳毛麟角了。我那一班6人,3人出國滯外未歸,留在國內者兩人改行,僅剩我一人除曾滯外數年外,算是唯一留守國內本行直到退休為止。其他前後各屆除了首屆(民國38年畢業)3人中,有2人(吳維健和沈國文)可說一直在國內本行終身任職以外,其他各屆至多留下一個在國內農機界服務。

  早年除了台大農工系機械組培養農機人才以外,別無分號了。後來台中農學院農教系農機組(現在的中興大學)和屏東農專(現在的屏東科技大學)也加入培養農機人才的行列。試想在那個農業勞動人口佔全勞動人口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年代,誰也不會想到有一天台灣農村會充斥農業機械的景象。有一次,台大農業經濟學系舉辦演講會,那位系主任當時被稱為農業經濟權威者,聽他說台灣農民眾多,勞力充沛,永遠不可能推展農業機械化的說法,對學農機的年輕學子打擊甚大。可能他的說辭在我的心坎兒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烙印,爾後我對農經人的動態、一言一行特別感到興趣。年事漸長,接觸農經人的機會增多,發覺他們個個能言善辯,對過去農業發展得失之研究、評估以及對當前情勢之批判著力頗多,可惜他們可能不熟諳農業生產方法、架構之發展趨勢,乃無法預見未來吧。民國60年,我有機會赴夏威夷大學研究半年,有一次參加台灣籍教授的餐會,有農工(機)、農經、畜牧等學者參加,會中互相戲謔對方專業,農工(機)教授戲稱農經人是農業歷史學家,而自稱為農業生理學家。其實由於農經人的善辯和善於自我包裝而自我突顯的特性,許多人學而優則仕,農政大官要職一把抓,所以農經人也可稱為農業政治動物了。

  總而言之,我們在刻苦寒酸的條件下研修農機,而在未知的外在環境下成長,可喜的是後來的外在大環境丕變,有利於農業機械化的推行,使得我們能學以致用,創造了史無前例的台灣農業機械化奇蹟了。

農業機械化前鋒-耕耘機

  民國40年代仍處在二次大戰後及國府退居台灣的紊亂時期,民生凋疲,農業方面唯有力圖精耕增產一途。當年台灣有40多萬頭耕牛,而耕地面積有87萬多公頃,平均每頭耕牛要負擔兩公頃多耕地。如以適齡役牛為耕牛總數的三分之二估算,則每頭適齡役牛平均要負擔三公頃多的耕地,負擔實在太重且易誤農時,影響農業生產至巨。因此為精耕尚須補充畜力。政府乃在民國42年間研訂第一期台灣經濟建設計畫時,計劃補充十萬頭耕牛。但因飼料缺乏,一時補充畜力不易,此計畫乃無疾而終,爾後才有引進機械力為唯一考量。為此,台灣省政府隨後訂定「耕耘機推廣十年計畫」,可惜當年政府財源枯竭,自顧不暇,尚無餘力支援,所謂計畫實質上只算是一個願景,僅止於訂定一個空泛目標而已,自然實質上的效果有限了。

  真正投入於農業機械化工作,首推中美合作機構「中國農村復興聯合委員會」(簡稱農復會,JCRR),而主持其事者為馬逢周技正。二次大戰後,國府為培養人才考選一批學子赴美研修,馬技正原在浙江大學專修農藝學科,畢業後在南京的中央農業試驗所服務,因在校修過農具學,可能自認與眾多農藝學科同道競考,不如投考冷門的農機學科,因而順利被錄取。他被派往美國萬國農機公司(INTERNATIONAL HARVERSTER CO. )研習一年。回國後投入農復會,民國38年隨該會由大陸來台,乃在台灣開始負責主持農機業務的推動,一直到50年離台應聘到聯合國糧農組織(FAO)前往南美玻利維亞服務為止。民國40年左右,馬技正研提「台灣農機具之調查研究計畫」,委由台大農工系農機組高板知武教授主持,由楊景文助教(第二屆台大畢業生,不久赴美未歸)及張振經先生(高工畢業負責劃圖)協助。該計畫報告書有中文(手寫貼照片)和英文(精美印刷數百頁,由JCRR出版)兩版本,可惜留存在同道手中者恐不多了。為認識已逐漸由台灣農村消逝的農機具而言,該報告書無疑地是一部寶典。

  為因應農業需求及政府的願景,馬技正應用農復會的美援財源又研提由國外引進農機的計畫,首先由美國引進7台園圃式曳引機(GARDEN TRACTOR),交給有關農業試驗改良場所試用。可能機械本身設計不適本地用,且試用人過去僅對耕牛有經驗而不熟悉機械,該計畫宣告失敗。當年農復會以負責專家為主導,一切配合其所提計畫推動工作,故各個技正兢兢業業為本行業務努力,固然該會人員待遇比一般公教人員高出許多可能是誘因吧。主其事的馬技正當然不甘心見到該計畫無疾而終,乃再接再厲,剛巧得知日本改進美國的MERRY TILLER耕耘機因適用而大受歡迎,乃由日本引進13台MERRY TILLER 及其附屬的雙向犁和「而」字耙。當時通稱為美利耕耘機或快樂農夫牌耕耘機,一般農民乾脆叫「鐵牛」。農復會把13台美利耕耘機贈送給各地農業試驗改良場所進行田間試驗。鑒於前次的失敗,馬技正注意到操作人員的使用保養訓練,乃於民國45年暑假委派我到各處實地指導。當時我正在桃園農業職業學校執教,也分配到一台耕耘機,因我也是屬第一次操作耕耘機的新鮮人,心裏雖感到惶恐,但也不好推辭,只得硬著頭皮接下委派,乃臨陣磨槍,現學現賣了。

我於台大畢業後,俟第三屆預備軍官將退伍,接到就業考試及格並分發到某區公所任職的通知,一個堂堂台大畢業生自視甚高,自然不滿意所分發的職務,乃聯絡同班季炳琤君聯名寫信給當時正在桃園農校執教的吳維健學長,希望先找到落腳處再說。當年省政府教育廳為呼應政府政策,也開始在農校注重農機教學,甚至向美援會爭取到補助桃園農校修建了一座150坪左右的實習工場。吳學長甚獲該校彭家瑞校長的器重,請他替該工場題字立匾為「農家修造實習工場」。該校剛歡送農機教師王兆凱赴美進修,正需要補充農機教師陣容,季君和我兩人就如此這般雙雙為人師表了。不愧為幹勁十足的吳學長,他已申請到農復會兩項計畫,一為製造鐵犁,另一項為商借台糖公司的一台履帶式曳引機(CATERPILLAR TRACTOR)D-2型,進行桃園台地開墾計畫。兩項計畫主要著眼均為學生實習,由製造鐵犁補助計畫可添加些工具並購進材料,指導學生實習,製成為鐵犁成品後就出售,周而復始;生產出來的鐵犁在桃園台地茶園頗受歡迎。有了三個農機教師合作,還有大學長支撐,感覺到有恃無恐,但可能天意要磨練我,第2年(民國45年秋季)彭校長與宜蘭農業職業學校(現在的宜蘭技術學院)王念烈校長對調,吳、季兩人隨彭校長遷往宜蘭,而我為桃園縣人,又是桃園農校校友,只好被王校長勉強留下,惟不巧吳學長遷往宜蘭不久就在美援計畫下奉派赴美進修一年,不得已我只好應彭校長到宜蘭為兼課教師,每隔一週六,四班高一學生集中在大禮堂由彭校長親自監視下上課數小時。中壢(我家)至宜蘭的超慢速蒸汽火車、隧道中的煙味、及幾幾乎每次都碰到的蘭陽雨記憶猶新,當時不知何來如此傻勁而至今仍印象深刻。

  我在桃園農校任教兩年(不包括另兼課一年),第1年3人忙碌中匆匆過去,而第2年僅剩下我1人,除加重帶課分量外,尚需繼續獨當一面執行農復會委辦兩項計畫,隔週又遠赴宜蘭兼課,忙上加忙了。多年後,回顧過去種種時,體會到一點就是凡事要力行,辦事要有幹勁,JUST DO IT,就有機會解決或克服困難。有一位哲學家說:「有幹勁又有才能就可稱王,如有幹勁而缺才能仍有公侯之勢,而雖有才能卻無幹勁則只配作生命中的貧民了。」我大概勉強自我歸屬為第二類吧,只是從未曾嘗到過公侯的滋味就是了。

  話說回頭,民國46年夏天,台大農學院馬保之院長(由農復會轉任)在農機系的現址修建了農機實習工廠,規定農學院所有科系學生必修工廠實習課程,可見農業機械已逐漸受到各方面重視。當時的農業工程系(分機械組和水利組)張建勛系主任駕臨桃園農校來找我,說奉馬院長之命,要我回台大主持實習工廠。其實我認識馬院長,但他不一定認得我,可能張主任故意抬出馬院長來說服王校長同意,好像王校長曾經是馬院長的部屬的樣子。無論如何,我確定轉換場地到台大服務了。當時借用曳引機之開墾計畫,進行了兩年,大概開墾了數十公頃地吧,只好結束;而製造鐵犁計畫則結算仍剩2萬6千多元,獲得農復會的同意隨我移轉到台大農機工廠,繼續供作學生實習之循環基金。此項基金於民國51年我離開台大時移交給後任者,後來就不知結果如何了,可能當作實習材料全部報銷再也不循環了吧。

  這裏再添一段茶餘飯後的漫談話題,我離開台大教職後(仍繼續在台大兼課25年),同伴中張舉珊副教授(38年第一屆畢業生)、黃國彥助教、梁桐助教也相繼赴美,後來都獲得博士學位而滯外未歸國服務。張副教授出國時由石門水庫工程處引介同班三傑之一的沈國文學長(已過世)來管理農機工廠。他為人擇善固執,上台不久就把3、4個工廠的實習助理包括葉景文、葉澤全、林華火等開除,可能其中一人跑到派出所舉發沈學長出售工廠實習廢料為非法,以至他遭到拘留一夜。還好後來解釋清楚,無罪釋放。這可能就是我留下兩萬多元惹的禍吧。被開除的同仁不久也順利歸建,算是鬧劇一場。另一方面,沈學長引介了林瑞菊小姐到農機組服務,她處事認真,不久可總攬組(系)內庶務,任勞任怨,被稱為萬年地下系主任,成為台大農機系不可或缺的人物,可說沈學長原先無意插柳而卻柳成陰了。

  除了製造鐵犁的計畫以外,有關帶學生從事曳引機開墾荒地計畫的甘苦談與所發生的許多趣事,留待下回有機會再漫談吧。

  由以上漫談,各位讀者不難體察我當時確有不得不接受馬技正委托執行困難任務的無奈心情了吧。不得已,接下委任後首先熟讀美利耕耘機的使用說明書,好在我諳熟日文,乃運用學校所學機械知識盡量發揮,同時利用學校的一台耕耘機實地操作練習一番,可能年少時已習得牛犁的要訣,居然很快駕輕就熟,就毅然決然隻身前赴13場所賣藝。現在回想起來,就是年輕時的一股傻勁,好在當年各場所實習人員都對農機好奇,講解領悟尚無困難,倒是實地操作時他們因年輕力壯,很快就上道了。不過,美利耕耘機搭載只有3馬力半的汽油引擎,操作起來輕飄飄的很不穩定,非常辛苦。我回來後提出一份報告,結論是美利耕耘機並不美麗,使用快樂農夫牌耕耘機者似乎很難感到快樂。